永远开放的中国美术

　　中国民族美术——特别是中国画，是通过民族形式表现中国人民精神品格的一种艺术门类。历经漫长的发展，中国民族美术真的像某些人所说的那样走入绝境了吗？回答是否定的。这是因为：在世界文化史上，只有中国在数千年的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文明，从来没有中断过，具有恒久的稳定性。中国民族美术自古以来就是开放的，不断吸收外来文化之长，始终充满着无限的活力。当前我国所实行的改革开放政策，为中国民族美术的发展，提供了大好机遇。这里通过历史的回顾探讨一下中国美术的开放性。

　　在世界文化发展史上，唯有中华文化具有持续发展的稳定性，这是因为中华文化总能吸纳外来文化优长之处为己用，而从不被外来文化同化，具有雄强的开放性。在我国长达五千多年的历史中，就民族美术而论，大约可以划分为六个开放期。

　　东周末年，是我国民族美术第一个开放期。公元前4世纪，即我国东周末年——也就是希腊亚历山大东征之际，由于战争、贸易等原因，已经打通了中西文化交流的通道。长沙战国墓中出土的玻璃，云南晋宁滇王墓出土的琉璃、玛瑙，都产于印度、缅甸等国。发现于塔里木地区的一枚中国人的陶土印章，所设计的是希腊式的图案。这印证了当时我国与印度、希腊等国在文化交流上，已具有一定的规模。特别明显的例子是，广泛应用于我国雕刻、绘画、工艺美术中的葡萄蔓状唐草纹样，就是于公元前4世纪周朝末年，由希腊经罗马、大宛，传过来的。

　　秦汉之际，是我国民族美术第二开放期。秦汉时，中华民族已经形成了极为强盛的统一帝国。特别是到了汉武帝时期，丝绸之路构成了世界经济、文化交流的主轴，促进了中西文化的交流。1979年，在丝绸之路历经之地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考古发现，有一件汉代壁挂的边缘以人首马身的怪物作图案，这是希腊神话中半人半马形象的翻版。公元166年，东汉桓帝时期，罗马皇帝马可？奥里略？安东尼派使者到洛阳晋谒，献上象牙、犀角、玳瑁等礼品，开始了两国间的直接交往。大约制作于东汉后期的四川雅安高颐墓石狮，豪壮对称，胸侧有翼，具有源于希腊风格的安息国石雕造像的艺术特征。佛教由天竺传入中国，约在公元1世纪东汉明帝时期。佛教美术由此时源源传入中国。

　　魏晋南北朝时期，是我国民族美术第三开放期。希腊文明经西亚传入印度，造就了印度犍陀罗艺术。犍陀罗艺术随佛教传入中国，对中国美术的发展造成了极大的影响。新疆早期佛教壁画，均以犍陀罗艺术为蓝本。魏晋南北朝时期，是印度犍陀罗文化、笈多文化融入中华文化最活跃的时期。敦煌莫高窟、云岗石窟、龙门石窟、麦积山石窟四大佛教艺术宝库，都是北魏时开凿的。

　　敦煌莫高窟第257窟北魏释迦坐像，与犍陀罗风格一脉相承。有的窟顶壁画中的飞天，脱胎于辑安通沟壁画。上述诸例，均把印度的艺术情调融入中国造型艺术之中，创造出属于中国的新的民族艺术形式。云岗、龙门石窟艺术风格接近印度，同时也吸收了不少古希腊及波斯萨珊王朝装饰艺术的长处，使得作品的艺术情调更加丰富。北魏从4世纪起开凿甘肃天水麦积山石窟。艺术手法源于印度，且又具有华夏民族恢宏博大的精神气度。

　　就绘画而论，印度音韵随处可见。汉末吴国曹不兴，受当时来建业的天竺僧人康僧会影响，吸收印度佛画技法画大幅佛像，成为中国早期佛像画家第一人。南朝时，印度画僧释迦佛陀、吉底俱、摩罗菩提等来华。五代梁时张僧繇，他于建康一乘寺之门，以朱、青、绿色遍画凹凸花——即于所画物象上施阴影，显立体感，此法取之于天竺阿旃陀壁画。此外，他始用没骨之法，也系从天竺传来。

　　唐代，是我国民族美术第四开放期。唐代是我国封建社会国力最为雄强、文化艺术最为开放的时期。大唐帝国以其宽广的开放胸怀接纳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者、移民、贸易和宗教，自然也就以丰厚的民族传统文化融合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异邦文化。对唐代民族美术影响最深的，当属天竺笈多王朝和波斯萨珊王朝的艺术。

　　唐高宗公元672年开凿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佛。此像高35尺，底座至顶高50尺，体魄雄伟，仪态庄严，面相丰圆，额鼻直连，口角深沉，衣纹流丽，显现着笈多式的意蕴。波斯萨珊王朝美术对唐代的直接影响，主要表现在纹饰的题材和装饰手法上。建于玄宗开元二十四年——即公元736年的《唐大智禅师碑》，其碑身两侧所刻宝相花、乘狮仙童和灵鸟，均非我国商周、秦汉以来固有的民族花纹，而是在唐代受到天竺、波斯、罗马艺术的影响出现的新的纹饰。在绘画方面，唐初画家尉迟乙僧善凹凸法，此法也出自天竺和波斯。

　　明代，是我国民族美术第五次开放期。公元14世纪至17世纪，欧洲资本主义经济崛起，工业化进程加快，商品经济迅猛发展。欧洲走上了向海外扩张的殖民主义道路。欧洲向海外殖民扩张的过程，也就是欧洲文化对外扩张的过程。这一时期，正是中国的明清两季。虽然郑和７次航海下西洋的壮举，并没有改变明朝“天朝至尊”的守旧观念，但从明万历九年——即公元1582年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等人来华，至清朝乾隆二十二年——即1757年实行闭关政策止，大约200年间，中国又掀起了第五次民族美术的开放。

　　利玛窦来华后传播了油画和铜版画，开始中欧美术的直接交流。他两次进京，在京城生活9年。他结交的画家中，有大名鼎鼎的李日华和张瑞图。1610年游文辉所画《利玛窦像》，可能是迄今能够见到的第一幅中国画家以西洋法绘制的油画。这时西画对中国绘画的影响，主要表现在写实性增强，有光感投影，显立体感，色调呈现渐次变化，个别画面出现焦点透视，而不是全部照搬西法。

　　1715年，意大利传教士画家郎士宁来华后，即被召进宫庭，受到几代皇帝恩宠。他将西画透视法以及明暗投影画风引进中国宫廷绘画，在他的笔下，形成了一种中西折衷的写实画风。

　　民国初年，是我国民族美术第六次开放期。在近代史上，最早提出对中国美术进行改革的，是康有为。他在光绪三十四年——即1908年出版的《物质救国论》中写道：“画学雕刻二者，皆以意大利为最精美，……欧洲各国美术家，皆至此地学之，美国亦然”，我国“尤当遣派学生，往罗马及佛罗炼士诸画院学之，兼以刻石，师其画法，以更新全国”。主张以西方写实手法，改良不屑形状、空谈写意、衰败以极的中国美术。与此同时，蔡元培提出，“西人之重视自然科学，故美术亦从描写实物入手。今世为东西文化融合时代。西画之所长，吾国自当采用。……今吾辈学画，当……用科学方法以入美术”。陈独秀也认为：“若想把中国画改良，首先要革王画（按：指王石谷）的命。因为改良中国画，断不能不采用绘画写实的精神。”康有为、蔡元培、陈独秀为此提倡写实主义，虽然切入点不尽相同，但都是为了以美术作为救国的手段，推动当时社会变革。

　　在上述思想影响下，从清末起，经“五四”运动直到20世纪30年代，李铁夫、周湘、李叔同、冯钢百、高剑父、徐悲鸿、林风眠、张大千、刘开渠、曾竹韶、傅抱石等，纷纷赴欧、美、日学习美术。与此同时，在全国兴办了许多有关美术教育的学校或专业。当时有许多美术家在自己的作品中以写实主义作风表现祖国命运、民族前途、人民疾苦，激励广大民众投身于反帝、反封建以及后来的八年抗日、解放战争等伟大斗争。写实主义在中国受到广泛重视，这是因为它适应了当时历史发展的必然需求，也集中显示了我国近代民族美术的开放性。

　　从历史的回顾可以看出，中国美术自身具有开放性的品格。当前，改革开放不断深入，这对中国民族美术的发展具有很大的推动作用。但如何面对来自经济全球化和世界文化一体化的冲击，保持中华民族文化的主体性而不被西方削弱，这是不容回避、亟待解决的问题。（稿源：人民网）